紅顏薄命　戲韻傳情 — 李鐵

翻閱李鐵資料，有一樁逸事令人印象深刻，就在籌拍芳艷芬主演的《梁祝恨史》(1958)時，李鐵為了選擇外景和鏡位，竟意外地掉進深坑去，連足踝亦摔斷了，待家養傷，中聯各友好、吳楚帆和芳艷芬等紛紛上門探病，一來證明李鐵在圈中人緣極佳，二來可看到李鐵對電影藝術追求的熱忱，他那超認真的導演性格，慢工出細貨的堅持，確非浪得虛名。

當然，李鐵最讓人口碑載道，自是與唐滌生的合作關係，由早期出任技術顧問的《董小宛》(1950)和《紅菱血》(1951)，改編唐滌生劇本的數齣「非戲曲」佳作如《漢武帝夢會衛夫人》(1954)和《程大嫂》(1954)，以至任白戲寶眾口交譽的《蝶影紅梨記》(1959)和《紫釵記》(1959)等，可謂經典作如雲。李鐵和唐滌生私交甚篤，兩人的友情和對藝術追求，也可視為電影美學和戲曲美學的交流互動，李鐵從純舞台紀錄出發，而到後來發展出一套處理戲曲電影的語言，確是漫長而有趣的過程。

話說回頭，李鐵雖因《紫釵記》深入民心，然戲曲電影只是他電影藝術生涯的一部分，他自言愛小市民的社會寫實電影，中聯的《危樓春曉》(1953)、《天長地久》(1955)，以至後期的《火窟幽蘭》(1961)皆是他圓熟造詣的典範；同時他亦在類型電影中一力探索，黑色電影如《香城兇影》(1958)、《一命三兇手》(1959)、社會寫實犯罪片如《我要活下去》(1960)、《法網情絲》(1966)、俠盜青春片如《一見痴情》(1967)，武俠動作片《小武士》(1969)、《君子劍》(1969)，以至晚期才沾手的喜劇《老夫子》(1969) 和《蠱惑佬尋春》(1975)等等，著實變化多端，這還未包括他的潮劇和豫劇作品。

李鐵的演員訓練和話劇背景，令他對演員的掌握尤其到家準繩，其中最突出的，自是他鏡頭下的女演員，由早期的白燕、紅線女、芳艷芬和白雪仙，到後期的嘉玲、南紅、江雪和丁瑩等，個個精湛多采，令人過目不忘。

他擅拍紅粉飄零的女性悲劇，經典如批判封建不仁的《程大嫂》，生不如死的霍小玉，亦有命途坎坷《卿何薄命》(1963)的李翠玉，令人低迴再三。同時他亦塑造了不少自求我道的揚眉女子，義薄雲天的妖姬白艷紅、驕矜自負的一丈紅，和一見痴情的歌女方瑤芝，戲劇加工的傳奇背後，是李鐵見盡人間世態，冷眼看炎涼的圓熟修為。

蓄著小鬍子的李鐵，出名是溫文爾雅的好好先生，但工作起來卻特別投入嚴肅，小鬍子下露著微笑，然小鬍子上往往是緊蹙的雙眉，為電影處理而不絕地反覆思考。他全面而圓熟的電影造詣，見諸每齣作品，每每能透過準確的場面調度、圓熟的剪接、細膩的分鏡、精緻的空間營造等，緊緊掌控節奏、演員演出和戲劇張力，至使戲味特別濃郁，戲韻傳情意味深長，練就了優異不凡的光影世界。

本節目由影評人登徒客席策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