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導演費穆

去年，香港電影資料館與意大利知名的影片修復工作室 L'Immagine Ritrovata 攜手合作，將隱名捐贈者送給資料館的硝酸片《孔夫子》（1940）進行了初步修復。這一個修復初本在第33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備受關注，放映欲罷不能，多番重演。《孔夫子》一片的發現，不但填補了中國電影史上的一個空白，豐富了對費穆電影的研究，也引起了電影以外的熱烈討論。今年，資料館根據科學鑑證的結果以及文獻資料的推論，進一步修復這部經典。趁此機會，我們向中國電影資料館借來費穆其他作品的拷貝，連同《孔夫子》的新修復版本，回顧這位在美的歷程上踽踽獨行的電影藝術家。

費穆1906年生於上海，1951年卒於香港。他出身書香門第，對中國傳統文化藝術很有素養，他中學時期又就讀於法文高等學堂，令他對西方文化亦早開眼界。在中國電影史上，費穆是極少數視電影為嚴肅藝術的導演，對這門新興媒介有清晰的看法，並生色地體現在其作品裏。同期大部份中國導演都深受荷里活電影的影響，費穆作品卻更接近歐陸味道，捨高潮迭起的戲劇而取平淡幽遠的情感浮動，因是之故，當年的美國影評便指《天倫》(1935)裏演員的「低調」演繹令人失望，也嫌棄其鏡頭過於「靜止」。今天看來，其作品如《狼山喋血記》(1936)，倒有着驚人的現代性，走在時代之先。

對於舞台藝術，費穆至為醉心，從《斬經堂》(1937）到《生死恨》(1948），他一直對舊劇電影化這個問題進行思考和試驗，探討中國傳統藝術（特別是國畫和戲曲）裏那種虛實相應的辯證關係。在《孔夫子》裏，費穆一以貫之，以刪減法「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物件」，運用舞台風格化呈現樸素真實的情感，成就了一部骨格清奇的作品。

費穆對女性的內心似乎特別敏銳，他的頭三部作品—《城市之夜》(1933）、《人生》(1934）和《香雪海》(1934）皆描繪女性的生存狀態，女主角都是阮玲玉，可惜這三部電影都已散佚。幸而《小城之春》(1948）流傳下來，費穆與角色之間的那份彼此相契、知遇知心的感覺，在喧嘩浮躁的今天，更令人心醉，令人動容。那已不止是幾個人之間的故事，而是一個時代的觀照。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去年澳洲友人米高‧甘比從墨爾本寄來了一張《天倫》的DVD，一看之下，不得了，片長65分鐘，比我們以前看到的47分鐘版本多了足足18分鐘。我們當然第一時間將這份禮物轉獻廣大觀眾，更希望能在不久的將來找到這個版本的拷貝。誰說人間無奇蹟!?

香港電影資料館配合第三十四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籌辦之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