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3 高中生藝評啟導計劃

舞蹈藝評寫作坊學生文章

評《畸人說夢》(學生專場)
陳曉怡 (沙田培英中學)

《畸人說夢》是一個精彩,引發哲理思考的一個舞蹈劇場。觀賞這個劇場之前,我大多接觸純舞蹈或較為有名的舞蹈(如《天鵝湖》),而這次的舞蹈表演加入了戲劇元素,與過往我所看過的有異,這令我感到場口間的連接更緊湊和更有趣味。在觀賞之前,我搜尋了《畸人說夢》的資料,得悉編舞家黎海寧引用了卡夫卡的小說《變形記》、《審判》和他的人生,希望藉舞蹈表達現代城市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和孤獨感。這令我猜測著編舞家會以怎麼的故事給觀眾帶出這個感覺,因此我很期待這次的舞蹈劇場。

在舞蹈剛開始的時候,舞台的設計已經把我吸引著,一幅巨大的門牆斜斜的吊在舞台的上方,它既配合了這次舞蹈劇場的「畸」,也令觀眾感受到壓迫感,就如感受到角色承受的壓抑。另外,除了舞台設計,每段舞蹈的燈光設計和音樂也與場景配合,令觀眾更能感受到故事中的感情變化。

舞蹈開始時,劇場上的燈光微弱,沒有半點聲音下一群穿著黑色西裝和戴著圓頂禮帽的舞者們站在舞台中央,他們背對著觀眾。然後,逐漸地聽到舞者發出聲音,先是咳嗽的聲音,再變成了嘔吐聲和冷笑聲,最後以尖叫聲來帶出躺著的,穿上薄身舞衣,看起來像裸體的舞者。這個劇場的開頭很神秘,讓觀眾在暗黑中有很大的幻想空間,亦能把觀眾的注意力聚焦到舞台的中央。在這一幕中,我能深深的感受到裸體舞者的孤獨。被一群竊竊私語的舞者圍著,他在中間無方向地爬著和獨自承受著旁人的嘲笑,這突出了群體跟個人的對比,也令觀眾感受到當眾孤獨的可怕。

在劇場的最後一幕中,也是我較為深刻的部分,這部分為整個劇場畫上了完美的句號。在這一幕中,舞者在悲情的音樂下不斷重複的百老匯式的動作與觀眾告別。他們向前的時候是笑的,退後的時候皺著眉頭和收回笑容。這令觀眾感受到現代人經常微笑面對人群,但獨處時便難以掩蓋內心的孤獨和辛酸。在劇場最後,舞台上只剩下一位舞者,他獨自站在中央,連告別的對象也沒有。在強烈的燈光照射下,他顯得特別孤單和無助,這把觀眾的感覺深化。

看過這次表演後,我十分欣賞這個舞蹈劇場。無論是舞台設計、音樂還是燈光,各樣都配合得很好,感官上的特效有助觀眾感受舞者的內心世界,在劇場當中更投入。在這個舞蹈劇場中,使我感受到人們之間有一股強大的疏離感。這引發我思考現今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他們之間有阻隔著溝通的屏障,使他們站在人群中很孤獨和無助。

導師回應︰
這篇文章令人讀得暢快,學生表現了非常出色的個人觀察、描述和分析能力。
(丘思詠――舞蹈藝評寫作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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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藝評寫作坊學生文章

依附木柱的青苔?
評《都是龍袍惹的禍》(學生專場)
彭珞琳 (藍田聖保祿中學)

一條柱,可以支撐一片天花,可以作為船的桅杆。一個人作為一條柱,他能支持一個家,一整個國家,一片天下。柱,作為重點和中心,其他東西都能靠著它。不過,若有一萬條柱在同一間房子裡,其中一條柱如何找到它的人生意義?它會否因要獨占房間而去清除其他柱?那算是權力鬥爭嗎?有一條作為中心的柱獨自立站在《都是龍袍惹的禍》的舞台上,由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

關於慈禧太后、太監和權貴角力的清宮劇,的確有不少。在今次由潘惠森編劇、司徙慧焯執導、由香港話劇團演出的《都是龍袍惹的禍》,劇情最主要圍繞慈禧身邊紅人--安德海,一個非凡太監的故事,當然也包括慈禧與她的「家人」、朝廷上下的政治角力事跡。劇情和人物設定與一般的清宮劇差不多,但從中的表達方式及細節,就會看到編導的精心鋪排,感受到其創意,又有深度的特別之處。

編劇潘惠森之所以用太監安德海的一段野史,因為他在旅遊時聽聞此事,發展安德海一生富戲劇性,而且他說過;「歷史有告訴我們安德海之死,但只是交代了時間地點。」所以細節應有很多創作空間。

劇中的主題頗突出,有一些比喻能貫穿全劇,讓觀眾由淺入深地細味其中的意念,令人印象難忘。例如,在開始和劇終,恭親王奕訢都用英語介紹紫禁地,他說;「Forbidden means cannot do. When you come to China, you should learn things you cannot do and can do.」表面上他只是解釋Forbidden的意思,但其實他暗示了當時中國人有很多事也不能做,人民被社會壓迫,被繁瑣的禮教、規則所限制。

不過,在他們當中,有一些知道能做甚麼事,以生存下去。他們為了一口飯,有的如慈禧、慈安般入宮,等待皇帝的賞賜,爬上枝頭變鳳凰;有的如安德海作出重大犧牲,自閹入宮當太監;有的則像安德海的妻子入戲班,以不致餓死。

這一些知道自己能做甚麼事的人,就是在劇中一首經常出現的詩中所說的青苔。青苔靠著自己渺小的力量,去尋找樑、柱、牆作為依靠,讓自己處於高位,吸口新鮮空氣。他們更可能漸漸地覺得自己是那一條自己依附著的木柱。正如慈禧垂簾聽政,獨攬大權;安德海權傾朝野,貪污干政。

但是青苔始終只是青苔,總有從柱上掉下來的一刻,像安德海因穿上龍袍而被丁寶楨借機就地正法,「前門接旨,後門斬首」,難逃一死。

其實此劇可能有意為這些如青苔的人物發聲。當中最為突出的應該為安德海被丁寶楨審判時,解開衣服向所有人證明他是真太監的一刻,把全劇推至高潮,非常震撼。在一般人的眼中,太監都是那些沒有實能,奪權干政的壞蛋,但我們有沒有想到他們的難處,他們值得我們欣賞的勇氣和堅持生存的意志?當然太監有不對的地方,但若整個朝廷都是貪污受賄的,太監根本沒有資格謀朝篡位,他們有甚麼地方比其他人更錯呢?

除此之外,劇中也有令人反思、發笑、回味的地方。其中馬小玉(安德海妻) 對丈夫的關心,善解人意,令人感動。她說過她有很多不懂的事,但她懂得吃,懂得甜酸苦辣,即使丈夫是個太監,她任何時候都相信和支持他,至死不渝。這就是一家人。

相反,常常強調「我們是一家人」的皇室成員,人情涼薄。慈禧、慈安、同治、奕訢,他們都是皇族,但身處於充滿利益衝突的朝政中,你瞞我瞞,釀成家庭糾紛、政治鬥爭,那算是一家人嗎?

在其他方面,獨到的場面設計令人耳目一新。台上有一條具象徵性的木柱,柱位於一個離地少許的木板平台中央,平台左右和後面各有由木條垂直間隔著、中間有門框的背景板,左右背景板都能移動,有助營造氣氛。最特別是木板平台,它能變為搖板,當演員在板上東奔西走,就會像在海上的船一樣。這些佈景裝置富創意,不像一般的清宮背景。設計容許依演員所在,同時展示兩個場景,如平台上為船的甲板,平台下為宮廷,空間靈活運用,讓每場戲都流暢地換場。

配合多角度燈光,光從木條背景板發出,有簾的感覺,符合「垂簾聽政」;加上藍光和乾冰霧氣,營造出清冷、鬱靜的氣氛;還有富中國式、如在粵劇中的音樂、海浪聲,添加生氣及令場景逼真。說到逼真,其中一幕丁寶楨從台前升上來,動手斬雞、炒「宮保雞丁」,那不只是視覺和聽覺的享受,還有嗅覺呢!全場充滿著豉油的香味,可見製作非常認真。

總括而言,《都是龍袍惹的禍》有專業認真的製作,劇情雖與一般的清宮劇差不多,但從中表達方式及細節,仍可發現新意,演員的演出精彩出色,亦能給觀眾帶來反思。不錯!

導師回應︰
對劇中主題分析透徹,文首以「一」字貫穿見作者經營文字的心思,全文涵蓋各種劇場元素,一篇出色的劇評!
(甄拔濤――戲劇藝評寫作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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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藝評寫作坊學生文章

身披彩衣的雞
評《都是龍袍惹的禍》(學生專場)
駱思麗 (藍田聖保祿中學)

《都是龍袍惹的禍》講述了清末名臣、山東巡撫丁寶楨誅殺慈禧寵宦安德海的故事,劇中人物的身份、立場矛盾重重,掙扎於凋敝的家天下,具有時代意義。

劇中多次提及「雞」這個意象,含意深遠,既符合了丁寶楨與川菜宮保雞丁的淵源,亦象徵了安德海。丁寶楨說過有時候要用牛刀來殺雞,他徹底鄙視安德海,甚至不屑用殺捻軍的刀去殺一個太監。「雞」在廣東俚語的含義負面,即娼妓,娼妓和太監皆卑賤,皆要仰人鼻息;「雞」亦可指代男子的生殖器官。安德海九歲自閹進宮,他自身的最大矛盾之處正是他今日權傾天下,所有巴結他的人骨子裡其實瞧不起他的,這造成了他極端的自負和自卑,不然他為什麼三番四次堅持挑釁丁寶楨?他染有鴉片煙癮,心心念念成為鄭和第二,正因鄭和是一個受人尊重的太監。即使他一時衝動,穿上了龍袍,也擺脫不了「家僕」的身分,雞的羽毛多是明黃色,到底不會飛,變不到龍。

安德海的妻子馬小玉出身梨園,也是要千方百計取悅客人,她嚐「雞」如命,談吐舉止透著股俗氣,她是典型的大智若愚,出身底層,體味到人生的甜酸苦辣,安德海愛其率真,反映出宮廷生活的虛偽和寂寞。宮中的上位者同樣不能倖免於難,同治渴望自由、慈禧後悔入宮、慈安苛且偷安、奕訢機關算盡,統統藉第四堵牆表達。

劇中運用了眾多意象和呼應手法,慈禧在開始和結束前,先後兩次感慨牆上青苔,這裡的意象很玄妙,重複著相同的對白,只是跟隨的安德海換成了李連英,反覆呼應,深化戲劇的宿命及悲劇性。華衣錦繡的慈禧看似是好花,實是青苔,依附大清江山,生長於陰暗潮濕處,此處不得不提燈光運用的巧妙,隨即慈禧的步伐漸斜漸暗,拉長了她的影子,她苦苦向上爬,原來終究困在紫禁城的城牆,個人與國家命運相結合,將母性捨卻身後,愈拖愈長。慈禧於劇末時更換了素色的后袍,卻還是痴在了Forbidden City的城牆,動彈不得。

城牆之上,同治使用望遠鏡眺望「民間疾苦」的一幕,四位皇室成員齊集,各懷鬼胎,同治一句「皇叔,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多乞丐」揭曉了謎底,這黑色幽默是對愛新覺羅氏的莫大嘲諷,亦幽了觀眾一默,若人為金錢不惜一切,又何異於乞丐?一生勞碌一場空。同治和奕訢錯漏百出的英語,體現了清末西學流傳的背景,惜朝廷畫虎不成反類犬,堅持的「霹靂啪喱」身份,換一場轟烈炮火。

另外的三堵牆佈置簡單,劍走偏鋒的做法確實創新,但場景轉換不免模糊不清,幸有燈光、煙霧和鼓聲幫助交代。

本劇的粗口對白和裝成裸露的化妝具爭議性,而編劇和導演為之解說,是為了表現人物心境和戲劇的矛盾,演員的專業使人敬佩,但反令觀眾「出戲」,引起部分女性觀眾反感,刪之亦不會影響劇作主題的傳遞。不得不提,劇中多次借「鼓聲」推高緊張氣氛,例如同治背書、丁寶楨審判安德海及慈禧堅持救小安子等情節,卻有堆砌的感覺,結果過多的重複,流於拖曳。

總括而言,本劇暇不掩瑜,人物刻劃立體,敘事清晰,道具、服飾細緻,值得一看。

導師回應︰
捉緊劇中意象,分析細緻,文筆靈巧精準,文末提出的批評見劇評人應有的勇氣。已達專業水準的劇評!
(甄拔濤――戲劇藝評寫作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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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藝評寫作坊學生文章

荒誕殘酷的跨代政治—評《都是龍袍惹的禍》(學生專場)
簡頌恩(德望學校)

安德海,一名顯赫一時的晚清宦官,恃慈禧太后的寵信而張揚跋扈,招權納賄,目無法紀。正當他爬上人生之巔、權傾朝野之時,卻因一次奉慈禧之命出京採辦龍袍、乘船沿大運河南下之際,被山東巡撫丁寶楨以祖訓「宦豎私出,非制。且大臣未聞有命,必詐無疑」為由而被斬首。然而,這齣《都是龍袍惹的禍》卻告訴我們:安德海的死並非純粹因為採辦龍袍所致,反之,他是死於政治,死於人生裡小小的一步錯著。

《都是龍袍惹的禍》為香港話劇團在3月16至31日假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製作,本港編劇潘惠森和導演司徒慧焯合作的清宮戲劇。此劇的故事正講述安德海出京辦貨而被丁寶楨所擒的經過,從中娓娓道來一代風雲人物安德海、慈禧、同治、慈安、恭親王與丁寶楨撲朔迷離的關係,訴說出他們各人之間、以致個人內心的角力與矛盾,如慈禧、慈安和恭親王三人雖是親人、並合力支撐朝政,暗地裡卻互相猜忌、互相制衡;又如安德海自己,雖然為自己握在掌中的功名利祿而驕傲,卻也因自己身體上的缺憾、因自己身為太監而失去的男人的尊嚴而自卑。

通過劇中的各種衝突和人物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潘惠森勾勒出政治的殘酷,彷彿一張綿密的大網,把無數個有意、甚至無意委身其中的人牢牢纏住,然後一點一點地把他們慢慢縊死,正如主角安德海因自己的主子慈禧與慈安、恭親王、同治之間的角力,而被無辜處死,成了政治下的犧牲品;即便留住性命,他們的身軀、以至人格也已經在政治的逼迫下扭曲殘損了,如那自閹入宮的安德海,亦如那苦苦爬上枝頭的慈禧,那在朝廷中飽經風霜暗湧而喪失了母性的溫柔、人性的純真的女性。就在這政治的巨大旋渦裡,每一個人都須為生存、為自己所追求的事物作出人生的抉擇,稍一差錯,一生功業驟成灰燼,安德海為炫耀而「招搖煽惑,聲勢赫然」地南下辦貨、結果讓人趁機剷除自己一事,便是個好寫照。

然而,潘惠森筆下的荒誕政治又豈會只局限於遙遠的清宮往事中呢?一如潘惠森於演後座談會中所道:「當年的宮廷糾紛一直都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中,即使來到現代,這種政治亦未曾改變。」透過歷史的借鑒,此劇細細剖白出現今社會裡的千絲萬縷、怨恨糾纏,使我們驚覺當代的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原來仍舊牽扯著社會中的每一個人,甚至連小小的辦公室裡,政治的大網也從不放過,讓觀眾不得不重新審視「政治」這個議題,實在叫人沉吟、反思。

可是,若然沒有精湛的演繹,再好的劇本也無法扣人心弦,此劇正正憑著細緻的舞台效果與傳神的演技帶出劇本的精髓。

此劇的舞台相當簡約,舞台上僅添一個略小的、可搖擺的四方高台,台中聳立著一根木柱,而舞台的周邊則是三面直排著長方木板的鏤空、可移動牆壁。就這樣,多個不同的場景就已經塑造出來了,如在第一幕的開首,高台上的空間代表紫禁城內、而高台下則代表城外,後來,高台上亦代表安德海南下乘坐的太平船的甲板上、台下則是恭親王與丁寶楨密謀擒拿安德海的地方。另一方面,在第一幕中段,舞台前又再添一個舞台:它自下緩緩上升,直至被納入觀眾的視線,台上立著恭親王與丁寶楨兩人,以及一桌屠雞的木案,此同樣象徵恭親王與丁寶楨計劃剷除安德海的場景。透過空間的靈活運用、以及各個角色於舞台上的位置安排,此劇就能流暢地交代場景的轉換,同時亦能吸引觀眾的注意,甚至能夠同一時間呈現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形成對照的效果,譬如於第二幕中,正當小安子在高台上(甲板上)因遠離自己的主子而感到無所依附、發出忐忑不安的悲鳴時,慈禧亦同時在台下(紫禁城的花園內)徘徊,環視尋覓,落寞嗟歎:「少了一個人,為何宮裡就如此空蕩?」 - 這不但表現出他們對彼此的思念,描繪出兩人互依互憐、心有靈犀的關係,更暗示了兩人同樣在政治的風波裡孤立無援的處境,既無永遠的依靠,亦無可以徹底信賴的盟友,只可孑然一身踩上鋼絲。從此可見,舞台的巧妙運用亦有助表現人物形象與關係,推動情節發展。

除了空間,舞台上的設備、舞台本身的功能、以至演員的動作亦帶出濃厚的象徵意義。正如台上那根看似平平無奇的柱子:於第二幕開端,當小安子在船上為自己擺設的慶生宴散席後,自己就在夜闌人靜之時赫然醉醒,因而想起自己如今與主子慈禧相隔甚遠,隨即馬上攀上木柱,仰首悲戚地高呼著,此除了令演員的聲線顯得更高昂,突出小安子對主子強烈的呼告,更表達了安德海「高處不勝寒」、孤苦無依,且岌岌可危的狀況,儼然那兀自佇立甲板上的高檣,只能獨自面對臨在眼前的驚濤駭浪。

另一方面,對於舞台本身的功能,亦不得不提及高台的搖擺功能:於第二幕裡,當慈安、恭親王以及同治談及治小安子的罪時,他們腳下原本牢固平穩的高台忽地如翹翹板一般上下擺動起來,以致他們腳步踉蹌,在台上慌亂地撲來撲去,但求站穩雙腳,這除了烘托出緊湊的氣氛、營造張力,更象徵了政局上的動蕩、人心的飄搖,而台上角色的舉動則代表著無數被政治牽連其中的人,為了討個安穩而驚惶、而苦苦尋覓著一個「可扎根」的陣營、立場。

然而,最能把象徵天衣無縫地糅合於舞台與演技中的,莫過於劇末安德海被斬首一幕:當時,原本並列舞台兩旁的牆被斜斜岔開移向觀眾,正面面對觀眾的那面牆的兩個門口處分別站著慈禧與慈安,而兩旁的牆的門口亦分別站著恭親王與同治,四人背後同樣吊下一匹金色的長布,象徵他們皇族的身份。這個時候,舞台上彌漫著薄薄的煙霧,暗示四人的凝視其實是一個虛景,而且亦使整個「刑場」顯得朦朧,反而襯托出那份淡淡的悲涼、哀悼。舞台中央是丁寶楨,他伸出一手,掌心朝下,代表按著人頭的姿勢,另一隻手則高舉起來,彷彿一把刀刃,先慢慢揮下來、對一對「無形脖子」的位置,再猛地一劈,此動作其實與丁寶楨宰雞的舉止如出一轍,可見安德海生前儘管顯赫威風,到頭來,他的死法不過如一隻低賤的家禽,這就是政治,它能把你一下子捧上天,亦能一下子摔你到地上去,從中的諷刺是何等刻骨銘心呀!而站在四周的那四人呢?在斬首的一瞬,他們有的掩臉、有的低頭、有的執著手絹面露懼色,但他們都站在不同的位置,看著他們就是埋身政治裡的人,他們各自為了自己的利益、立場而作出決定,甚至不惜聯手把無辜推入泥沼,但這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的政治。

恭親王首尾均說︰「This is forbidden city. Forbidden, means cannot do.」,儘管紫禁城裡的往事故人早已湮沒於歷史的長河中,但箇中步步為營的恐懼、無依無靠的寂寞、前路茫茫的徬徨,一直都滲透於古今中外的政治裡,只不過,那高高的絳紅城垣都隱身於空氣中,匿藏在人心底。

導師回應︰
筆者對情節、人物關係、舞台調度與設計、氣氛營造等作出細緻描繪,文筆細膩流暢,與劇中主題相互呼應之筆法,鋪陳有序,不但讓讀者猶如置身劇場之中亦能體味箇中含意與反思。
(張潔盈——戲劇藝評寫作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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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計劃內容不反映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的意見。